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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巽 blo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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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那类运动也变得让人“胸闷”  

2011-01-16 01:07:54|  分类: [闲说杂谈]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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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北京开展了一项“禁止随地吐痰”运动。这是每每政治运动中心,在刚缓过劲来后所进行的一次群众性讲文明的运动。当时针对那里存在的情况还有个说法,“随地吐痰有损国家的声誉,与首都的身份不协调。”(见1979年1月12日《北京日报》)于是,北京上下努力了,这种努力也同时增强了人们对自己居住城市的自豪感。随着这项运动的逐步深入,这座古老城市的其他方面也的确起了变化,譬如:以前总是灰暗光秃秃的街道路面,现在布置了花圃;很多商店的正面涂上了传统的红黄色和其他醒目的颜色……

正好两年后的广州,刚到任不久的中共广东省委第一书记兼省军区第一政委任仲夷,在一次会议上说:“北京在过去的两年里做得很好……我们必须要让年轻人懂得什么是美,什么是丑。随地吐痰,到处乱扔废物和不注意社会公德,决不是无伤大雅的行为……”(见广州电台1981年1月12日新闻稿)北边和风,南边煦雨,所有这些要素聚在一起,一场更大的、形成全国性的运动蓬勃开展起来了,它就是“五讲四美”——讲文明,讲礼貌、讲卫生、讲道德、讲纪律;语言美、行为美、心灵美、环境美(有传说任仲夷为“五讲四美”的实际始作俑者)。

作为一场全国性的运动,开始是由共青团中央等单位联合倡导发起的,但此后越搞越大,以致1982年5月28日有了一份中共中央关于转发《深入持久地开展“五讲四美”活动,争取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新胜利》的通知:“各省、市、自治区党委,各大军区、省军区、野战军党委,中央各部委,国家机关各部委党组,军委各总部、各军兵种党委,各人民团体党组:中央认为《深入持久地开展“五讲四美”活动,争取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新胜利》(“全民文明礼貌月”活动总结会议纪要),是好的。现转发给你们,望结合本地区、本部门的实际情况,认真研究贯彻执行……”

然而且慢,正如古今中外许多例子那样,人的信仰一旦丧失,再多的规劝也难以将其拽回来。为把中国建成一个更令人愉快的居住地,总动员式的“环境美”一项当时略有成效,但试图单靠它产生以往的、人们革命般的全部热情则完全是失败的。只消客观冷静地回顾一下,从1979年中期开始的各种名堂的运动,甚至包括较早时期和紧挨着“五讲四美”之后的、又一次掀起的“学雷锋”运动似乎皆为如此。这有些让我们原来的领导人始料不及,他们不是不知道其中原因,但他们的确也不再找寻其他替代办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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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雷锋,恕我斗胆冒昧地转个话锋:雷锋,一个光荣了的青年模范军人,1963年前后,为了宣传他而被我们的前领导人宣称成圣徒般的英雄。从一些资料看,当年(包括以后)在全国各地的雷锋事迹展览中,他曾被描绘成一个无私的完人。但让人不解的是,他为什么将一生做的好事都记在他的日记里?还有……类似这样的疑惑不仅国人有,甚至连一些个吃饱了撑着的老外也凑起热闹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,一位比利时的汉学家叫西蒙·利斯的,在他的纪实作品中评论道:“特别是那些图片部分的展览,包含了值得注意的材料,例如《雷锋悄悄地为同志洗衣服》,《雷锋帮助老大娘回家》,《雷锋把午饭让给忘带饭盒的同志》以及其他等等。并非只有玩世不恭和不虔诚的人才会惊诧,一个下级士兵一生中有如此多私人事情,而碰巧又有一个摄影师在场……”(见西蒙·利斯作品《中国追踪》)这老外说得够狠的,那是话中有话呵——每当有个声音,要向人们强调应有自我牺牲精神和崇高理想的时候,雷锋就被去掉灰尘,重新擦得雪亮。

但是,对于当时被各种运动搞厌烦了的一般中国百姓、特别是年轻人来说,感兴趣的只是如何改善他们自己的生活。在他们看来,雷锋公开承认他的志向是做共产主义事业机器上的一颗“永不生锈的螺丝钉”,这恰如说他将要成为一名全球的模范军人那样不现实。因此,当有些天真的年轻人,准备严肃地加入到学雷锋的运动中时,却受到了无情的嘲弄。在1981年5月份的《中国青年报》上,曾登载过一篇让人看了很不是滋味的信:

那类运动也变得让人“胸闷” - 文巽 - 文巽 blog“我参军不久,一个向雷锋学习的运动在部队展开,我积极参加并努力表现……很快,假期和休息日,我总是被推荐出来站岗,做累活和脏活。几乎每天我都发现,我的脸盆里装满了脏袜子、脏鞋和脏衣服,放在那儿让我为他们洗干净。他们告诉我:‘只要你坚持做好事,时间一到,我们都会选你当我们的学雷锋积极分子。’开始,这些炫耀的诺言使我激动,但是……面对实际情况,我感到有说不出的难受,不知道是笑还是哭。我问我自己:雷锋活着的时候是这样做的吗?”

玩世不恭变得如此普遍,以致生活中很多事情都受其影响。1982年4月,在北京的一桩离婚案审理中,一位中年妇女抱怨她丈夫打她,她不无悲痛地发问:“在弘扬雷锋精神的社会主义国家,在‘五讲四美’的运动里,怎么能发生这种家人对家人的事情?”结果,公众席上发出了哄笑;半年后,上海的戏剧舞台上演了一出反映(对越)“自卫反击战”的话剧。当剧中一个战士捡起一颗手榴弹,并宣誓为了祖国和人民甘愿去牺牲时,观众席上的嘲笑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。还有人不断高喊:“哦!胸闷。”“退票!退票!”

那些年里,运动如同演戏,宣传被随意乱用,致使人们都变得无动于衷。思想上的华而不实,遭遇到的则是莫不关心的反应与对待。普遍的冷淡还算好的,更糟糕的还有许多公开的轻蔑。一次,一位前中央的核心领导疲乏地向来访的外宾承认:“与社会主义时代相称的新型公民的培养,也许要花很长时间,但我们必须坚持。”(见1982年5月12日《光明日报》)胸闷!遽然想起本人看过的最后一部国产电影中末尾的镜头——一个谁?拿着破棒打着破锣,扯着破嗓子叫喊:运动啦!运动啦……不对,瞎扯,搞混了,那可是个要死人的运动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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